討逆軍節度府,德州州城。
刺史府門前的青石長街上,早已被各式車馬堵得水泄不通。
數百名來自德州各府縣的地方豪強富戶從四面八方齊聚此處。
他們平日里養尊處優的臉上,此刻都滿是愁容。
誰也沒想到,討逆軍來得如此迅猛。
德州刺史是個貪生怕死之輩,駐防的禁衛軍都指揮使更是個軟骨頭。
眼見討逆軍軍容鼎盛,竟然直接打開城門投降了。
以至于討逆軍兵不血刃,一夜之間便接管了德州城。
這些地方豪強富戶,平日里靠著朝廷的庇護。
他們兼并土地、盤剝百姓,積累了潑天的財富。
他們本以為朝廷的禁衛軍再怎么不堪。
也能抵擋幾日,好讓他們收拾家當,帶著金銀細軟逃往別處避禍。
可誰曾想,那些平日里在他們面前作威作福、勒索錢糧時個個趾高氣揚的禁衛軍,
面對討逆軍的鋒芒,竟連一絲抵抗的勇氣都沒有,直接棄城投降。
這讓他們連跑路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新上任的德州刺史齊景明,一道命令要所有地方豪強富戶齊聚刺史府議事。
接到命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慌了神。
他們早有耳聞,討逆軍素來對世家大族、豪門富戶極為敵視。
不少被討逆軍占領的地方,豪強富戶要么被抄家滅族,要么被剝奪全部家產,下場凄慘。
如今被新刺史點名召見,他們也都忐忑不已
可如今各處都被討逆軍占領。
面對刺史齊景明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
只能硬著頭皮前往刺史府,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有相熟的豪強在門口偶遇,皆是一臉苦相。
“張兄,你也來了?”
富戶李萬財見到了自已的老熟人張懷安,當即開口打招呼。
張懷安是德州城內有名的豪強,祖上不少人當官,家底豐厚。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滿臉地無奈色。
“唉,誰敢不來啊?”
“新刺史的命令,若是敢違抗,怕是要腦袋落地。”
“只是沒想到,這城頭說換旗就換旗,討逆軍的動作也太快了些!”
“可不是嘛!”
李萬財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擔憂和害怕。
“你是沒見那些討逆軍的人,一個個殺氣騰騰。”
“今日這一關,咱們怕是很難過得去啊!”
張懷安又嘆了口氣。
“這說到底,還是朝廷的禁衛軍太無能,以至于讓討逆軍占領了德州。”
“平日里咱們孝敬給禁衛軍的的錢糧可不少。”
“他們一個個自詡天下精銳,勒索起咱們來,比誰都積極。”
“可真到了關鍵時刻,卻嚇得屁滾尿流,直接開城投降了!”
“咱們這錢糧,算是白瞎了!”
“是啊!”
李萬財也點頭。
“這養狗還知道看家護院呢!”
“咱們把那么多錢糧孝敬給那些禁衛軍,指望他們能保咱們一方平安。”
“可他們倒好,討逆軍一來,就直接投降了,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低聲抱怨著禁衛軍的無能,語氣里滿是憤懣。
可更多的,還是深深的惶恐。
他們骨子里是支持朝廷的。
畢竟朝廷官府一直維護著他們的利益,讓他們得以繼續盤剝百姓、積累財富。
可如今朝廷的勢力退出了德州,討逆軍掌控了大局。
他們的好日子,恐怕也到頭了。
抱怨歸抱怨,他們終究還是不敢耽擱,唉聲嘆氣地走進了刺史府的會客廳。
刺史府的會客廳里,黑壓壓地坐滿了人。
這些人全都是來自德州各地的豪強富戶,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愁容,神色忐忑。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語氣里滿是不安與惶恐。
“你們說,新刺史把咱們叫來,到底是要做什么?”
“還用說嗎?”
“肯定是想搜刮咱們的錢財,討逆軍打仗需要錢糧,不找咱們要找誰要?”
“我聽說,其他被討逆軍占領的地方,豪強富戶都被抄家了,咱們不會也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吧?”
“別亂說!”
“說不定只是讓咱們出點錢糧,不會真的對咱們怎么樣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沒人知道等待自已的是什么。
他們當中,不少人來的時候,都已經給家里交代了后事,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片刻后。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洪亮的大喊。
“刺史大人到!”
大廳內的嗡嗡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會客廳的大門口。
只見一名年輕官員在幾名虎背熊腰的討逆軍軍士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軍士們氣勢逼人,腰間的長刀寒光閃閃,讓人不寒而栗。
在這年輕官員的身后,還跟著十多名年輕的書吏。
“嘶——”
大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不少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他就是曹風任命的德州刺史齊景明?”
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里滿是驚訝。
“噓!你不想活了?”
身旁的人急忙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慌。
“如今咱們德州可是討逆軍的天下。”
“你竟敢直呼曹節帥和刺史大人的名字。”
“不想活了啊?”
“小心禍從口出!”
那人頓時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捂住自已的嘴,眼神里滿是后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位年輕刺史的年齡上。
“這刺史大人也太年輕了吧?”
“看樣子,三十歲都不到啊!”
“是啊,這么年輕就身居高位,執掌一州之地,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大乾朝廷里那些坐鎮一方的刺史。
大多數都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子,甚至一些人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他們覺得討逆軍居然讓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當刺史,簡直是開玩笑!
人群中出現了輕微的躁動,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嘆與質疑。
大乾朝廷沒有退休制度,一旦為官,除非身死或者因罪被罷免。
否則便可以一直任職,直到壽終正寢。
久而久之,朝廷的大小官員,大多是年事已高的老者。
從朝廷各部到地方各州府,七老八十的官員占據了絕大多數的位置,年輕官員更是鳳毛麟角。
這些地方豪強富戶,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那些年長的朝廷官員。
他們熟悉這些老者的心思,知道如何討好、如何周旋。
可面對這樣一位二三十歲的年輕刺史,他們卻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也有些質疑這位年輕刺史的能力。
一個連世事都未必看透的毛頭小子,能治理好德州這一方土地嗎?
能鎮得住他們這些在德州扎根多年的豪強富戶嗎?
可心里再多的質疑,他們也不敢說出口,甚至連臉上都不敢表現出來。
如今討逆軍掌控著德州,這位年輕刺史便是討逆軍在德州的代言人。
若是得罪了他,無異于自尋死路。
他們只能強壓下心中的疑慮與不滿,臉上擠出了恭敬的笑容。
齊景明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大廳內的數百名豪強富。
看著他們一張張愁容滿面、強裝恭敬的臉,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爽快。
他之前不過是德州城內一個家境貧寒的窮小子。
這些人當中,隨便拎出一個,都是他當年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自從他投奔了討逆軍節度府,跟隨曹節帥,得到了節帥的賞識與重用。
如今更是被任命為德州刺史,執掌一州之地。
曾經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地方豪強富戶。
如今卻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他的面前,對他俯首帖耳、恭敬有加。
這種身份的巨大轉變,讓他心里格外受用。
也讓他對曹節帥充滿了感激
若是沒有曹節帥的提拔與信任,就沒有他今日的一切。
壓下心中的思緒,齊景明對著眾人微微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我是討逆軍節度府,曹節帥任命的德州刺史齊景明!”
話音剛落,大廳內的數百名豪強富戶便齊刷刷地躬身抱拳。
“拜見刺史大人!”
齊景明微微頷首。
“諸位免禮,坐下說話。”
“多謝刺史大人!”
眾人齊聲道謝后,這才小心翼翼地找位置坐下。
齊景明彎腰落座,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我家曹節帥,心懷天下,不忍黎民百姓飽受戰亂之苦。
“所以才決定起兵戡亂,以戰止戰,只為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諸位都是德州的豪門富戶,在德州境內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如今我討逆軍出兵討賊,不知道諸位,可愿意支持我討逆軍?”
聽到齊景明的話后,大廳內的豪強富戶們心里頓時泛起了嘀咕,個個腹誹不已。
討逆軍兵強馬壯,如今已經掌控了德州,他們哪里敢說不支持?
若是敢說一個不字,恐怕馬上就會被拖出去問斬,家產也會被抄沒。
片刻的沉默之后,有人率先站起身,滿臉堆笑地開口。
“曹節帥心懷天下,為百姓謀福祉,我等自當全力支持!”
“我等愿以曹節帥馬首是瞻,為討逆軍出兵戡亂效犬馬之勞!”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爭先恐后地表態,語氣里滿是諂媚與恭敬。
齊景明看著眾人爭先恐后表態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既然諸位都愿意支持我討逆軍!“
“那我便代我家曹節帥,謝過諸位了!”
說罷,他對著眾人再次拱了拱手。
眾人連忙連連擺手。
“刺史大人客氣了,這是我等應該做的!”
齊景明直起身,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諸位也知道,我討逆軍如今出兵討賊,所需的錢糧數額巨大,開銷甚多。”
“德州乃是富庶之地,諸位又是德州的豪門富戶,家底豐厚。”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便是想請諸位為我討逆軍籌措一些錢糧。”
“助力我討逆軍早日平定各方賊軍,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想必,諸位應該不會讓我,讓節帥失望吧?”
話音落下,大廳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心里暗暗叫苦。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們早就猜到,這齊景明召見他們,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可真當聽到籌措錢糧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心里忍不住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