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的豪門富戶們,對于討逆軍找上門來索取錢糧一事,心底早已有了預(yù)料和心理準備。
這幾年天下大亂,戰(zhàn)火綿延不絕。
大乾朝廷三番五次地派人登門催繳錢糧。
這樣的事情,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
討逆軍也是人,也要吃飯、要養(yǎng)兵,。
這籌措糧草的事情到頭來定然還是要落在他們這些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身上。
“討逆軍出兵討賊,護我德州一方安寧,保我等身家性命!”
一名富戶率先起身,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
“我等自然愿意盡綿薄之力,為討逆軍分憂?!?/p>
其余富戶也紛紛附和。
他們雖個個面露難色,心底滿是不情愿,卻也都清楚。
這事兒躲是躲不過去的,與其頑抗觸怒討逆軍,不如先假意應(yīng)下。
“是??!”
“我等愿聽刺史大人差遣,為節(jié)帥分憂解難!”
“不知所需錢糧具體數(shù)多少,還請刺史大人明言。”
“我等回去后便立刻著手籌措,絕不敢耽擱!”
此起彼伏的應(yīng)和聲中,沒人敢流露出半分抵觸。
這些地方豪強與富戶,對于如何籌措錢糧交差,早已是輕車熟路,深諳其中門道。
他們皆是德州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少人還身兼家族族長、里正之職,手握一方鄉(xiāng)權(quán)。
以往朝廷催繳錢糧時,他們從不會自已掏腰包。
只需將擔子往下一壓,攤派給下轄的各村各戶便可。
每家每戶出一點,再多的錢糧也能湊齊。
至于上頭的大人,誰也不會深究這錢糧是他們這些豪強出的,還是普通百姓勒緊褲腰帶湊的。
他們要的只是結(jié)果而已。
他們在攤派的時候,多攤派一下,說不定自已還能順勢撈一些好處。
這一次他們心里打的也是同樣的算盤。
討逆軍要糧要錢?
無妨。
回去之后,照樣把擔子分攤給那些普通的百姓。
既不得罪上頭的大人們,也不會讓自已吃虧。
看著眾人答應(yīng)得這般干脆利落。
端坐主位的刺史齊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自然深知這些地方豪強的習性。
大隊他們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盤,他一清二楚。
討逆軍節(jié)度府對他們這些官員的培養(yǎng),可不是白培養(yǎng)的。
討逆軍節(jié)度府可不是腐朽昏庸的大乾朝廷。
他們既然進駐德州,這舊有的規(guī)矩,自然要徹底改一改。
絕不能再讓這些豪強繼續(xù)盤剝百姓、中飽私囊。
“諸位愿意鼎力支持我討逆軍,為本官分憂,我齊景明感激不盡?!?/p>
齊景明微微起身,對著眾人拱手道謝。
“只不過,這一次籌措錢糧,我這里要定下幾條規(guī)矩,還請諸位務(wù)必遵守。”
話音剛落,眾人連忙開口。
“刺史大人但說無妨!”
“我等定當遵照行事!”
“是啊!”
“還請刺史大人明言?!?/p>
一眾富戶豪強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齊景明,紛紛表態(tài)。
齊景明緩緩抬手,壓了壓,眾人安靜了下來。
“這第一條,便是此次你們需繳納的錢糧數(shù)目,要嚴格按照你們名下的土地多寡來定。”
“土地多的,便多出錢糧?!?/p>
“土地少的,便少出錢糧?!?/p>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說,征繳錢糧要按自家土地多少來算。
這位刺史大人,難不成真的以為,這些錢糧要他們自已實打?qū)嵉奶统鰜恚?/p>
不等眾人緩過神來,齊景明繼續(xù)開口。
“凡是家里有五十畝土地以下者,只需繳納十石糧即可?!?/p>
“每多一畝地,便多交一石糧。”
“當然,若是家中無糧,也可以折合白銀繳納,折算標準,書吏稍后會詳細告知諸位?!?/p>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不少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超過五十畝土地,每增加一畝就多交一石糧?
開什么玩笑!
富戶李萬財猛地瞪大了雙眼,底飛快地盤算了起來。
他家里足足有三千多畝地,若是按照這個規(guī)矩。
此次要繳納的糧食,豈不是要三千多石?
這數(shù)額,比他以往十年繳納的總和還要多!
其余的豪強富戶們也徹底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神色慌張又憤怒。
這樣苛刻的規(guī)矩,他們根本無法接受!
若是只出幾十石糧食,他們還能靠著攤派百姓勉強湊齊。
可李萬財一家就要出三千多石。
就算把下轄的百姓榨干,也湊不齊這數(shù)目??!
他們心里清楚,這幾年朝廷連年征糧征稅。
百姓早已被盤剝得家徒四壁,窮得叮當響,早已沒有多少油水可榨。
百姓攤派不上來,剩下的缺口,就只能由他們自已填補。
這可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他們怎么可能往外拿!
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富戶李萬財按捺不住,率先站起身來。
他臉上滿是為難的神色。
“刺史大人!”
“小人家里有三千多畝地?!?/p>
“若是按照大人定下的規(guī)矩,豈不是要繳納三千多石糧?”
“這、這實在是無能為力??!”
“這幾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微薄,家里的糧倉早就空了,實在拿不出這么多糧食......”
齊景明對此早有預(yù)料,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你叫什么名字?”
李萬財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連忙躬身回話。
“回、回刺史大人的話,草民李萬財......”
“李萬財!”
齊景明陡然提高了聲調(diào),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
“你此刻口口聲聲說家里沒有糧食,說我為難你,是嗎?”
李萬財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不敢不敢,草民不敢......”
“既然不敢,那便好?!?/p>
齊景明冷冷地道:“我這就派人去你家里查驗糧倉。”
“若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膽敢蒙騙本官,故意隱匿糧食,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他頓了頓,滿臉殺氣。
“按照我討逆軍的規(guī)矩,大不敬者,下獄問罪,抄沒家產(chǎn),絕不姑息!”
李萬財一聽,頓時嚇得渾身發(fā)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若是真的派人去查,他家里藏匿的那些糧食定然會被搜出來,到時候便是死路一條!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
李萬財連忙改口。
“您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腦子也糊涂了?!?/p>
“方才一時記錯了?!?/p>
“我想起來了,家里的糧倉里還存著不少糧食,我、我一定能湊齊三千石!”
齊景明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確定,能湊齊三千石糧食?”
“能!能!一定能!”
李萬財連連點頭,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草民回去后便立刻清點糧食,盡快送過來?!?/p>
他此刻嚇得夠嗆,壓根不敢叫苦了。
這位刺史大人怕是真的會立刻派人抄他的家,到時候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看到李萬財這般狼狽的模樣。
其余那些方才還想開口叫苦,欲要推諉的豪門富戶,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吭聲。
若是被刺史大人派人去查,一旦查出隱匿財產(chǎn),后果不堪設(shè)想。
齊景明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滿臉威嚴。
“你們之中,還有誰拿不出這么多糧食的?”
“不妨現(xiàn)在就說出來,本官也好一并查驗?!?/p>
眾人紛紛擠出難看的笑容,連連搖頭。
“能湊齊!能湊齊!”
“刺史大人放心,我們回去后便立刻籌措,絕不誤事!”
“很好?!?/p>
齊景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第二條規(guī)矩——此次籌措的錢糧,你們不得向普通百姓攤派。”
他目光掃過眾人,強調(diào)說:“這一次,是你們自愿支持我討逆軍,捐獻錢糧,那就必須由你們自已出錢出糧?!?/p>
“誰要是膽敢陽奉陰違,偷偷向百姓攤派,一旦查實,一律下獄問罪,抄沒家產(chǎn),絕不輕饒!”
此言一出,數(shù)百名豪強富戶的表情瞬間凝固。
很快他們一個個都變成了苦瓜臉。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齊景明竟然這么狠,連攤派百姓這條路都給他們堵死了!
這意味著,這數(shù)千、數(shù)萬石的糧草,必須由他們自已全額承擔。
他們家里土地眾多,按照土地多寡繳納,這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
若是真的全額拿出,有些人家可能會因此傾家蕩產(chǎn)!
眾人心里恨得牙癢癢,暗地里把齊景明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齊景明看著眾人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憐憫,繼續(xù)開口。
“這第三條規(guī)矩,便是你們不得隱匿自已的土地數(shù)目?!?/p>
他抬手指了指書吏手里捧著的一疊文書,。
“你們每家每戶有多少土地,衙門里都有詳細的記錄,清清楚楚?!?/p>
“你們之中,誰要是膽敢瞞報土地、陽奉陰違,一旦查實,同樣下獄問罪,抄沒家產(chǎn)!”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還有!你們也別指望舉家逃走,拒不繳納錢糧。”
“誰要是敢逃,那便是不支持我討逆軍,不支持節(jié)帥,以通敵論處!”
“一旦被我們抓住,同樣下獄問罪,抄沒家產(chǎn),株連族人!”
齊景明的一番話說完后,這些豪強富戶已經(jīng)面無血色。
這是要徹底榨干他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