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失重感落入阮折弦的頭腦,讓他晃了晃,還以為是自已的幻覺。
“你……”阮折弦嘴巴張了張,眼眶霎時間紅了一大片。
好在黑夜濃稠,南榮青也未曾仔細去看,不至于會見到他這副丑態……如此一想,阮折弦鼻尖泛酸,默默咬緊了自已正細微顫抖的嘴唇。
瞧瞧這個人,明明不愛他,卻又總是這么對他。
……這讓他怎么甘心。
……這讓他一點都不甘心。
“你不是個左撇子,現在連右手都不準備要了?不要意氣用事。”南榮青用手帕擦去那些血跡,他正要點燃蠟燭,卻覺手上的力道一緊,阮折弦又把手抽了回去。
“你和我說這些干什么?……你又不心疼我。”阮折弦聲音繃著,透出絲絲陰冷,“你讓我廢了算了!”
南榮青:“……”
他不想再和阮折弦掰扯,起身便將一旁的蠟燭點燃。暖橙的光線不多時就將黑霧驅散,他轉過眼眸,見阮折弦坐在床角,臉像個苦瓜一樣拉著。
南榮青冷眼看向他。
“You are like that mangy dog I kept for seven years, a loathsome creature.”
(你像我養了七年的那只癩皮狗,討厭的家伙。)
阮折弦耳朵動了動,瞥向南榮青:“你說什么?”
南榮青沒回答,阮折弦自然也聽不懂。他只是看向南榮青的身軀,見南榮青彎下腰,單手從暗格拿了藥箱出來。
……他剛剛定是在向自已說軟話。
阮折弦嘴唇極其細微地揚了揚,他手搭在床邊,在南榮青走過來時突然用力握緊了他。
“你心疼我。”阮折弦湊近過去,“是不是?”
他說話時熱氣又要鋪灑在南榮青唇間,南榮青無語幾秒,按住他的臉往后推了一把:“你少說點話比什么都強。”
“哼……”阮折弦嘴角扯了扯,手上力道卻是不減,仍舊死死握住了南榮青的掌心。
那傷口崩裂時帶出的血液不多時就流滿了南榮青的右手,南榮青往下方瞥了一眼,緩緩道:“你是不是找打?”
“你喊我的名字。”阮折弦毫無緣由地輕聲開口,“沈算算,你喊我的名字,我就聽話。”
南榮青不說話。
他不說話,阮折弦也不松手。這副身體就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阮折弦毫不在意,自然也不會重視這些不停流出的血液。
最終還是南榮青感到無奈,道:“阮青兒,松手。”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稱呼,看似無力,卻如猛獸一般撞入阮折弦的心底,將防水的堤壩撕出裂縫與缺口,瞬間洪水狂涌而下。
“……再喊一遍。”阮折弦聲音發抖,“沈算算,你再喊一遍。”
他眼眶周圍紅通通的一片,瞳孔也是濕潤泛光。南榮青見他如此,嘴唇抿了抿,終究還是沒有太過與他計較。
……可憐的孩子。
“阮青兒,這個世界不是明天就到了末日,你現在也沒有那么糟糕。”南榮青語重心長道,“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這些話落入阮折弦耳中,實際產生的效果幾乎為零。
阮折弦看過不少書,也喝過不少心靈雞湯,他知道這些不痛不癢的話都太過太過虛無縹緲,對他來說,也實在是過于痛苦。
“……你希望我活著嗎?”阮折弦聲音泛啞,他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了南榮青,也故作惡毒,“如果我活著,我還這樣糾纏你。”
南榮青:“……”
他覺得阮折弦當真是被毒蟲啃壞了腦子,整個人都魔怔了。
“你想不想我活著?”阮折弦不容他沉默,又繼續追問道。
就像在問他允不允許自已再纏著他。
“我只能告訴你,我有過很多的追求者。”南榮青語氣平淡,“但,我并沒有與任何人有共度余生的想法。”
阮折弦表情僵住。
南榮青掰開他的手掌,見到了他掌心中的鮮血淋漓:“當然,殿下,如果你認為自已很有魅力,你可以嘗試。”
他說話時語氣總是溫和,顯得平平淡淡,也波瀾不驚。
阮折弦喉結滾動,他出神地看著南榮青的眉眼,直到自已掌心中傳來細微的刺痛,他才眨了下眼睛,看向下方。
南榮青已經將他掌中的血跡擦拭干凈,涂上了那層冰涼的、能治愈傷口的藥膏。
“沈算算,你真的是……”
純白的藥膏不多時就融化成透明狀,阮折弦定定看著——看著自已掌心中的丑陋疤痕,看著自已舊傷上的新傷,視線逐漸為水霧所模糊。
你真的是太狡猾了。
先前拿刀要殺他,現在又這么溫柔地對他,誘惑他步步走入……卻又說沒人能和他共度余生。
那他到底該怎么辦?
兩滴留有余溫的淚珠墜落在南榮青手背,不過幾秒,又化為了冰涼。
南榮青見狀動作頓了頓,他看向阮折弦,見對方吸了下鼻尖,眼睛里的淚水仿若決堤般往下流。
……答應了他,他還能這么哭?
他定是喜極而泣。
南榮青無奈嘆氣,他伸手擦去阮折弦臉上的淚水,尚未開口,便又被阮折弦整個抱住。
“沈算算,你不會得意太久的,你絕對不會的……”
他聲音沉悶,脊背也在震顫,發泄般地將說出的熱氣全都鋪灑在了南榮青脖頸間。
南榮青低了低眼眸,按住他的后腦:“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這話一出,阮折弦在角落里眼淚流的更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