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呢？”江澈又問。
阿古蘭又看了一眼，忽然皺眉：“這個鷹的圖案......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對了！當年查抄劉福府邸的時候，有一批從西洋商人那里截獲的信件，上面蓋的就是這種印章！當時翻譯說，這是某個西洋商會的標記。”
江澈的目光冷了下來。
江南鹽案，劉福，西洋商會。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像一條蛇，從江南蜿蜒到草原。
“你是說，資助三部的人，就是江南鹽案里漏網(wǎng)的那些人？”阿古蘭看著江澈。
江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悍：“這三部的兵器，是從哪條路運進來的？”
周悍道：“從張家口出關(guān)，經(jīng)察哈爾草原，一路往西。老臣查過了，運糧運兵器的商隊，打著的是關(guān)內(nèi)大商號的旗號，但背后的東家查不出來。賬目做得很干凈，干凈得反而可疑。”
“干凈就是最大的不干凈。”江澈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火塘邊，撥了撥柴火，火苗躥起來，映得他的臉明暗不定。
“江南鹽案，我殺了劉福，殺了陳敬德，殺了王守德，殺了幾十個官員，流放了上百家。但我知道，肯定有漏網(wǎng)的。”
“那些漏網(wǎng)的魚，逃到了海上，勾結(jié)西洋人，想著怎么報仇。”
“他們不敢直接從海上打過來，因為登州水師在那兒堵著。所以他們換了個方向，從草原下手。”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周悍：“三部拿了他們的糧食和兵器，要干什么？造反？”
周悍點頭：“三部首領(lǐng)已經(jīng)在暗中串聯(lián)了。他們的計劃是，等到開春，草長起來，馬養(yǎng)肥了，就聯(lián)合起來反對王后。如果王庭不讓步，他們就......就......”
“就什么？”
周悍咬了咬牙：“就打著清君側(cè)的旗號，南下?lián)屄印Ｋ麄冋f王后被大夏的皇帝迷了心竅，把草原上的好處都送給了南方，他們要‘撥亂反正’。”
阿古蘭聽完，臉色鐵青。
“清君側(cè)？撥亂反正？”她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他們想要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不就是想要更多的牧場、更多的牲口、更多的權(quán)力嗎？什么‘撥亂反正’，不過是借口罷了。”
江澈看著她：“你打算怎么辦？”
阿古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三部現(xiàn)在還沒有公開撕破臉，說明他們還心存顧忌。顧忌什么？一是王庭的兵力，二是你這個靠山。”
她看著江澈，“他們知道你來了，短期內(nèi)應(yīng)該不敢輕舉妄動。但時間長了不好說，尤其是背后還有人給他們撐腰送東西。”
江澈點點頭：“那就趁他們還不敢動的時候，把他們的膽子徹底打掉。”
他轉(zhuǎn)頭看向周悍：“你帶來的三千天狼衛(wèi)，還能打仗嗎？”
周悍猛地站起來，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得像二十年前：“太上皇放心！天狼衛(wèi)沒有一天松懈過！三千兒郎，個個能騎善射，刀馬嫻熟！只要有太上皇一聲令下，天狼衛(wèi)隨時可以沖鋒陷陣！”
他說得激動，牽動了舊傷，咳嗽了幾聲，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江澈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逞能了。坐下說話。”
周悍嘿嘿一笑，坐了回去，搓了搓手：“太上皇，您是不是要動手了？老臣等這一天等了十年了！”
“不急。”
江澈擺擺手，“先看看三部那邊有什么動靜。你派人盯緊了，尤其是他們跟關(guān)內(nèi)來的商隊接觸的時候，能抓就抓，能跟就跟。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后給他們送東西。”
周悍拍著胸脯：“太上皇放心，老臣手下有幾個好手，干這個最在行。”
江澈又看向阿古蘭：“三部那邊，你先穩(wěn)住他們。該給的救濟照給，該開的會照開。表面上一切如常，不要讓他們察覺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
阿古蘭點頭：“我明白。麻痹他們，等他們露出馬腳。”
“不是等他們露出馬腳。”
江澈搖搖頭，“是等他們把所有的線頭都露出來。我要的不只是三部那幾個首領(lǐng)的腦袋，我要的是他們背后那條線。從草原到江南，從江南到海外，一條線，全揪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掀開氈簾。
外面，三千天狼衛(wèi)已經(jīng)安營扎寨，玄色的帳篷在草原上連成一片，像是落在枯黃草地上的烏云。
遠處，雪山的峰頂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當年我在北平起兵的時候，有人跟我說，天下的壞人殺不完。”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我說，殺不完就慢慢殺。殺一個少一個，殺兩個少一雙。殺到后來，壞人就不敢做壞事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阿古蘭和周悍。
“江南那一次，我殺了很多人。但顯然，殺得還不夠。”
“那些漏網(wǎng)的魚，以為逃到海上我就抓不著了？以為勾結(jié)了西洋人我就沒辦法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股子冷意。
“他們想從草原打開缺口，那就讓他們來。我正好趁這個機會，把這條陰溝里的老鼠，一鍋燴了。”
…………
第二天，阿古蘭召集各部首領(lǐng)議事。
這次議事的地點不在王庭的大帳，而是在王庭北面的一片開闊地上。
各部首領(lǐng)騎馬趕來，遠遠就看見那片開闊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支軍隊。
五千騎兵，清一色的白馬白袍。
戰(zhàn)馬高大神駿，通體雪白，鬃毛在晨風里飄著，像是一片移動的雪原。騎士們穿著白色的皮袍，外面罩著銀色的鎖子甲，腰里別著馬刀，背上挎著火槍。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銀光閃閃，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是白狼衛(wèi)。
阿古蘭的親軍，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
各部首領(lǐng)勒住馬，遠遠地看著這支軍隊，臉上表情各異。
烏蘭巴圖騎在馬上，看著那片銀白色的隊列，喃喃道：“王后的這支軍隊......比傳說中的還要可怕。”
巴林部的首領(lǐng)哈丹巴特爾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他看了半天，只說了一個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