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魯特部的首領(lǐng)朝魯是個年輕人，三十出頭，正是血?dú)夥絼偟哪昙o(jì)。
他父親去年冬天病死了，他接了首領(lǐng)的位置，心氣很高，一直對王庭不太服氣。
此刻他騎在馬上，看著白狼衛(wèi)，嘴角撇了撇：“好看是好看，打仗又不是選美。”
烏蘭巴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各部首領(lǐng)在觀禮臺上坐定，阿古蘭和江澈并肩站在高臺上。
阿古蘭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戰(zhàn)袍，外面罩著銀色的鎧甲，頭上戴著一頂銀冠，長發(fā)被風(fēng)吹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各部首領(lǐng)，然后抬起手，輕輕一揮。
號角聲響起。
五千白狼衛(wèi)同時動了。
馬蹄聲像是滾雷，從遠(yuǎn)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五千匹白馬同時奔騰，大地在腳下震顫，觀禮臺上的桌子在抖，茶碗在晃，幾個首領(lǐng)的臉色開始發(fā)白。
五千騎分成五個方陣，每個方陣一千人，在開闊地上展開。
第一個方陣加速沖刺，馬蹄翻飛，草屑飛揚(yáng)。
沖到預(yù)設(shè)的陣地前，騎手們同時舉起火槍。
“砰！”
一千支火槍同時開火，聲音響得像炸雷。
數(shù)百步外的靶子被打得粉碎，木屑紛飛。
硝煙還沒散盡，第二個方陣已經(jīng)沖了上來。
他們沒有減速，直接拔出馬刀，雪亮的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騎兵們伏在馬背上，馬刀平舉，陣型嚴(yán)整得像一堵移動的墻。
“殺！”
一千人齊聲怒吼，聲震草原。
靶子在馬刀下被劈成碎片，有些飛出去老遠(yuǎn)，落在草地上，滾了幾滾。
第三個方陣、第四個方陣、第五個方陣，依次沖過。
每一個方陣的隊形都嚴(yán)整如初，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匹馬亂跑。
五千騎兵在開闊地上繞了一圈，重新列隊，回到原來的位置。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觀禮臺上鴉雀無聲。
朝魯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碎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烏蘭巴圖的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哈丹巴特爾沉默了很久，最后吐出兩個字：“可怕。”
其他首領(lǐng)的反應(yīng)也好不到哪去。
有的臉色發(fā)白，有的手在發(fā)抖，有的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知道白狼衛(wèi)厲害，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
那火槍的齊射、那騎兵的沖鋒、那嚴(yán)整的陣型，根本不是草原上傳統(tǒng)的騎兵能比的。
這哪是騎兵，這分明是......是......
他們找不到詞來形容。
阿古蘭站在高臺上，看著各部首領(lǐng)的反應(yīng)，嘴角微微翹起。
她抬起手，白狼衛(wèi)的統(tǒng)領(lǐng)策馬來到高臺下面，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王后，白狼衛(wèi)演練完畢！”
阿古蘭點點頭，讓他退下。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各部首領(lǐng)，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冷厲的表情。
“諸位都看到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白狼衛(wèi)不是擺著好看的。他們是我花十年時間打造出來的鐵騎，是大夏最新式的火器和草原最精銳的騎兵結(jié)合出來的。”
“我給你們糧食，給你們皮袍，給你們救濟(jì)，是念在咱們同是草原人的份上。”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首領(lǐng)的臉，最后落在朝魯臉上。
朝魯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但若有人覺得我軟弱可欺，”
阿古蘭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fēng)，“覺得我是個女人就好欺負(fù)，覺得王庭的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白狼衛(wèi)的刀，不介意多砍幾顆腦袋。”
草原上的風(fēng)呼呼地刮著，吹得她的戰(zhàn)袍獵獵作響。
各部首領(lǐng)坐在觀禮臺上，大氣都不敢出。
烏蘭巴圖第一個站起來，對著阿古蘭深深鞠了一躬：“王后放心，翁牛特部誓死效忠王庭，絕無二心！”
哈丹巴特爾也站起來：“巴林部效忠王后，永不背叛！”
其他首領(lǐng)紛紛站起來表忠心，一個比一個聲音大，一個比一個態(tài)度誠懇。
只有朝魯坐在那里，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站起來，對著阿古蘭行了個禮，聲音干巴巴的：“扎魯特部......效忠王后。”
阿古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朝魯不會這么容易就服軟。他年輕，心氣高，背后又有人撐腰，不可能被一場演習(xí)就嚇住。
但沒關(guān)系。
她今天要的不是朝魯?shù)闹倚模氖菚r間。
只要三部暫時不敢動手，她就有了布局的時間。
會議結(jié)束后，各部首領(lǐng)陸續(xù)散去。
烏蘭巴圖走得最慢，臨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阿古蘭一眼，欲言又止。
阿古蘭叫住他：“有話就說。”
烏蘭巴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王后，朝魯這個人......不簡單。他背后有人，而且不只是一個人。您要小心。”
阿古蘭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烏蘭巴圖行了個禮，翻身上馬，帶著隨從走了。
大帳里只剩下阿古蘭和江澈。
江澈坐在火塘旁邊，端著奶茶慢慢喝著，臉上帶著笑意。
“笑什么？”阿古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笑你今天的樣子。”江澈放下碗，“威風(fēng)凜凜，殺氣騰騰，像個真正的草原女王。”
阿古蘭白了他一眼：“我本來就是草原的女王，不用裝。”
“是是是。”江澈笑著點頭，“不過今天這一出戲唱得好。三部首領(lǐng)的臉色，我都看在眼里了。烏蘭巴圖是真的服，哈丹巴特爾在觀望，朝魯——”
他頓了頓，“朝魯不服。”
阿古蘭嘆了口氣：“我知道。朝魯年輕，心高氣傲，他父親在的時候還好，他父親一死，他就覺得自己行了。加上背后有人煽動，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撥亂反正’。”
“撥亂反正。”
江澈重復(fù)了一遍這四個字，冷笑一聲。
“這四個字，歷史上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每一次有人喊這四個字，就是要流血了。”
他看著阿古蘭：“你打算怎么對付朝魯？”